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笼中虎 作者:红教头

时间:2020-08-26 13:27 标签: 都是 事儿 胖子 几个 犯人
中虎作者:红教头引子如果是在美国拍电影,我想,进号筒的这段肯定得这么拍:光着膀子,亮着身上的块儿(肌肉),脚上趟着死沉死沉的镣子,一走哗啦哗啦直响,脸上表情酷得像史泰龙似的。其实,我跟着民警走进七大四
中虎作者:红教头


引子
如果是在美国拍电影,我想,进号筒的这段肯定得这么拍:光着膀子,亮着身上的块儿(肌肉),脚上趟着死沉死沉的镣子,一走哗啦哗啦直响,脸上表情酷得像史泰龙似的。其实,我跟着民警走进七大四中监区时,剃着光头,穿着新领来的囚服,怀里抱着随身的铺盖卷和背包,低头跟在一帮新收后面,老实巴交的和新入校的大学生一样。当然了,我不知道大学生入校的时候嘛样,我没上过大学。
这次进来还是因为枪。一年前,那天我正坐在西宁“老毛家”羊肉馆里,肚子里装着两大份没消化净的“老毛家”手抓羊肉,怀里揣着从马老洼子那儿拿来的两把当地土造的“巴掌”,一颗烟没抽完,就让邻座的俩便衣扑上来给我抱住了。两个便衣我能对付,可紧跟着又冲进来一队端着冲锋枪的武警,枪管顶在脑袋上。当时我心里明白:完了。
人在江湖走,死活好坏,一看运气二看命。那四把枪是带给从郊区来的俩愣小子的。现在想起来我都纳闷,明明看着那俩小子是刚出道的“小屁屁”,做交易肯定出事,怎么还答应卖枪给他们俩?不错,俩人是老七介绍的,可我和老七又不是没说明白,他管指道儿,卖不卖在我。说到底,还是命里该着。老话怎么说的来着?睁眼难劝该死的鬼。该着进来,自己就油糊着心瞎做买卖。
审我的时候才知道,没等我到化隆,那两个小子就已经让人抓起来了。俩傻子不知脑子里动了哪跟筋,居然核计着抢银行。看我答应了卖枪,俩人高兴得鼻子直冒泡,差点忘了自己爹姓嘛,跑到歌厅跟几个小姐撒开了吹,结果在歌厅里就让人盯上了。老七也没跑了,一块折进来了。
涉枪属于大案,判的慢。抓我之前,老七和俩小子已经全撂了,我也没嘛可抗的,但还是审了好些日子,在看守所呆了一年才判下来。那俩小子一个十二年,一个十年。我沾了他们的光,八年。和我交易的马老洼子在当地也让人抓了,在当地判的,六年还是八年?我问了几个警察,他们也说不清楚。
判下来之后,我的律师问我后悔不后悔。刚毕业的大学生,嘛也不懂。不干这个我干嘛?不干这个我吃嘛?又不是第一次进去。
要说后悔,这次把和自己多年交情的马老洼子也折进来了,我还真觉得对不住人。四把“巴掌”总共才两千多点,马老洼子也是指着这点钱买化肥,唉!
对了,那个小律师还问我问我出去之后还卖不卖枪?我当时听了真想乐。一句话压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:您怎么不问问那些劳教了的小姐,她们出去还卖不卖?

后边这点事儿都在劳改队里面,我就先把劳改队这点事儿说明白了。
现在和国际接轨,不让叫劳改队了,都让叫监狱,其实都一样。市里有几个监狱,我进的监狱编号是市第四监狱,因为在市西北边的西关,所以也叫西关监狱。这是专门关暴力犯的地方,犯人犯的都是杀人、抢劫、涉枪之类的大案。我上次进来也是涉枪,也在西关。那年才刚,帮人加工了几根带膛线的无缝钢管,判了五年。
西关监狱一共七个监区,一个监区是一个大队,大队下面又分中队,中队下面还分小队或组,对内对外称呼不太一样。比如我进来的七大队四中队,犯人们自己叫“七大四”,对外称呼则是“西关监狱第七监区第四分监区”。大队、中队的头头,我们叫大队长、中队长,对外也是叫监区长,分监区长。
新来的犯人在监狱叫作“新收”,新收统一进一大队一中队,这个中队也叫入监队,有点像部队的新兵营,对新收进行入监教育和培训。新收在入监队培训一个月,再分到各个中队,叫“下队”。下了队的新收,免不了要被老犯折腾个五迷三道,犯人们的行话,这叫“过新收”。过了新收,才算老犯。您的劳改生涯算从此走上正轨。
上次进来没经验,净让人算计,挨了无数次打,胳膊腿都让人打断过不说,还因为打架钉了好几次狗笼子。
狗笼子是西关里面值得单独说说的东西。
一般的狗笼子只在看守所有,是个四周都是铁栏杆的笼子,人在里面,手拿手铐铐在头顶的栏杆上,站不起来,蹲不下去。铐上之后,干警掐着点儿,几个小时,最多十几个小时就放出来。别看时间不长,多少人都是打开笼子之后都是直接从里面栽出来,爬都爬不动。
西关的狗笼子和看守所的不一样,是水泥砌的一排上下两层的小单间,一个单间一米见方,据说以前真是锁狼狗的笼子。
在西关里面,劳改犯如果有严重违纪的行为,处罚就是关禁闭,进“独居”。狗笼子就是劳改犯对“独居”的称呼。
进狗笼子之前先要砸上手铐和脚镣,每个都是二十八斤重,拿铆钉砸死的。镣子的铁环儿边上毛刺儿多,不会走的,能磨得脚脖子露了骨头,必须走八字步,趟水一样往前走,所以叫趟链儿。
趟着链儿进了狗笼子,里面特窄憋,像我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都坐不直,只能弯着腰坐着。狗笼子的门是三寸多厚的铁门,门下面有个扑克牌大小的门洞子,安着滑门,是专供盛饭的碟子进出的。每天有人送饭:一杯温暾水,两个馒头,两薄片咸菜。一天两顿。
关进狗笼子吃倒不是问题,身上带着五十多斤铁,解裤子就是个技术活,拉次屎撒泡尿都是不小的工程。不过,你也得和送饭的搞好点关系,要不然,往里面推盘子的时候人家给你使个坏,把水杯给你弄倒了,能让你一天喝不上水。
最长的一次,我一个人在这个狗笼子里面,连着锁了十五天!狗笼子呆十五天是嘛感觉?我说不出来,我就希望世上没人进过狗笼子。

在劳改队熬日子,犯人们的话叫“混劳改”。混劳改混劳改,混的就是一个:舒服,少干活。
劳改队活不难,只要不怕累,人人都能干,都是简单的体力活。在外面听人说现在的劳改队条件太好,弄得犯人们都不怕犯罪,乐意劳改。这话值大嘴巴子抽!就拿我上次进来的时候说,活儿是穿彩灯,十公分左右一个彩灯,十米一根的电线,一天定额穿五十把,一把五十根,一个礼拜上六天,每天早晨七点开工,一般来说,最快的完成定量,也得晚上七点以后。这么干五年下来,直到现在,逢年过节,一看见大饭店门口红的绿的彩灯我就哆嗦。
那时候我们的伙食还差。一天三顿饭,馒头白菜汤。馒头个儿挺大,可不知道怎么着两口就吃完了,白菜汤的颜色是黑红黑红的,不知道放进去的是酱油还是锅上的铁锈,咸得杀口。汤里面偶尔能看到一两片没有一点红颜色的肥肉片,有时候,肥肉片上还连着点带毛的猪皮。就为了挣这样一口肥肉片,有人能打一场架。
帮我打官司的时候,那个小律师嘛也不懂,特爱打听,好几次问我劳改是嘛感觉?嘛感觉我还真说不好。这么说吧,您每天早晨六点起来出操,六点半收操吃早点,七点劳动,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统一放茅(上厕所),夜里*点收工睡觉,五年下来,您有嘛感觉?
当然了,混的好的也不是没有。有门子有路子再有点本事,懂技术的去车间盯床子,有点文化的去图书馆,弄个黑板报,长得像样又能“显”的去宣传队,实在不行的去炊场轮马勺腌咸菜,都能不干活。没门子没路子,机灵勤快的弄个号长、组长干干,定量也能少不少。上面有人情有路子,下面有朋友有弟兄,自己有手段有狠心能整治犯人,混上中队的大杂务,也叫四犯,那就是一手遮天,除了帽花就是你。
混劳改各有各的一路,往后看,您就知道了。书包网小说上传分享

第一回新收第一夜()
新收下队,单列一组,叫“新收组”,由队里的老犯当组长。
我和另外十来个新收一起进了七大四中,组长是个膀大腰圆的车轴汉子,听别的老犯管他叫“狗子”。
体检、大队长提讯,一切过场都走完,已经到了晚上。在操场上吃完了饭,狗子带我们进了监区。七大的监区楼坐北朝南,据说是监区位置最好的楼。四中的号筒在三楼,挺宽敞,特别干净。天刚刚黑下来,楼道里面的灯亮着,从外面看不像监狱,倒让人想起单位的职工宿舍。号筒门口照例有铁栏杆,门口有值班的犯人负责开锁。号子里面条件也不错,敞亮,靠墙两边排着六张上下铺,被褥都叠成了豆腐块,洗漱用具统一放窗台。紧里面左角靠窗台的下铺,旁边还有一个小柜子,柜子上放着一台电视。这个铺的位置是号子里最好的,睡这个铺,必定是混起来的人头儿,最次也是个号长。
劳改队和看守所不一样,号子没大门,有点像学生宿舍,犯人们可以自由进出。这和外面的人想象中的大不一样。
入监过新收,必修课是盘板儿:盘腿坐好,腰背挺直,盘的时间自然是人头儿们定。
进了门儿,狗子大模大样一指两排的铺冲着我们说:“盘板!”
十几个新收还没分铺,听见狗子的命令,两个人挤一张下铺纷纷盘好。那张位置最好的铺自然是没人敢去。
和我盘一个铺的是个长得很高很秀气的小男孩,我一直不明白,这么个小白脸子怎么犯了暴力案,要犯也是花案儿啊!
外面不知道谁招呼了一声:“狗哥,三缺一啊!”狗子甩下一句:“盘好了啊!我回来咱们再说!”大摇大摆出去打牌去了。
对面铺上的两个新收,狗子刚出去就开始嘀咕。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,干瘦,煞白的刀条脸,一看就是吸毒的,脸上一条刀疤,据他自己说是一个人跟好几个小混混打时让人拿刀砍的。另外一个是个长得窝窝囊囊的汉子,叫杨光。
刀疤脸冲着狗子的背后用口型不出声骂了一句:“操你妈妈!”看狗子走远,扭头和杨光嘀咕起来:“妈个逼的,*一个,不就一组长吗?惹急了咱哥们砸逼的!”
杨光犹豫了犹豫才开口,长得窝囊话倒不窝囊:“对,都是暴力案子,谁怕谁呀!”多少看着嘴强身子弱。
刀疤脸旁边的床上的一个人也开了腔,三十来岁的黑胖子,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:“妈的,别看着摇,挨一下就他妈软了。我在看守所的时候,头板儿让我给逼叠被子,我他妈拿被子蒙他脑袋上给逼砸了一顿!”
“这就对了!”刀疤脸赞叹一句。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烟来,掏出三棵,摸出火给胖子、杨光和自己点上,“来这弟兄们就得抱团,谁欺负咱就……”
“哎,哎,哎!新收谁他妈让你抽烟的!”
声音来得突然,底气足壮,好像半空打了个雷。
跟着雷声进来个大个子,两米多高,篮球队员一样的身材,光膀子就穿一条大裤衩,脚上趿拉着拖鞋,大长腿上刺着两个夜叉,混身湿淋淋的,看样子刚在水房洗完澡出来,一手端着脸盆一手提着手巾。
刀疤脸扭过头,一声“我……”话没出口,大个子骂了一句:“不服是吗?”随着声音轮圆了脸盆砸倒了离得最近的胖子,跟手大长腿一伸,一脚一个踹倒了刀疤脸和杨光。
这几下手好重,三个人顿时被打得没脾气,刀疤脸和杨光被一脚踹在胸口上,俩手捂着哼都哼不出。
大个子打得兴起,一手一个,揪小鸡儿一样把三个人揪在地上,手里沾了水的手巾轮得呼呼带风,“啪啪啪啪”地抽在三个人身上,打得三个人嗷嗷直叫。刚才最神气的刀疤脸现在叫得最惨:“服啦,服啦,爹!我服啦!”
屋里的新收们一下子都吓傻了,我瞟了一眼旁边的小男孩,他已经吓得开始哆嗦了。
“咳,咳,鹰子,苏指导员就怕你手重脾气暴才让我带新收,你怎么上来就打呀!”狗子不知打哪趿拉着拖鞋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可乐,嘴上叼着烟,乐呵呵的,估计牌挺顺手。
“狗哥,这仨*没过完新收就抽烟,劳改队还有规矩吗!你脾气好,我可得管管这几个!”鹰子说着不解气,朝刚刚能挣扎着坐起来的刀疤脸的脑袋就是一脚,刀疤脸脑袋撞了地皮,皮球一样弹了一下才趴在地上动不了。仨人现在已经只哼哼,喊不出来了。
“嘿嘿!你们几个,敬酒不吃吃罚酒,我掂着你们懂点事儿,大伙和和气气的,你们是自找不痛快。”狗子喝了一大口可乐,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在屋子里扫了圈。
我们赶紧都挺了挺腰板,坐得更直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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